商业头条No.111|揭秘追觅“宇宙”:狂人俞浩和他的百万亿美金梦

界面新闻记者 | 陆柯言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方远 林腾

2月4日晚,苏州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座无虚席。追觅科技包下了这座能容下数万人的体育场,请来韩红、李克勤、萧敬腾、张信哲等数位大咖,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年会。

开场前,追觅科技创始人兼CEO俞浩登台。这位出生于1987年的清华毕业生在现场许了两个愿望:祝追觅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祝自己早日成为世界首富。


俞浩在年会上致辞 图片来源:界面新闻

俞浩最近成为了网络红人。上场之前,他还忙着在微博上送黄金、抽锦鲤,在各种追觅的流言下和网友交流辩论。他近期一条出圈的朋友圈是:“我想把人类价值最高的企业再推高一个数量级,把追觅生态做到一百万亿美金量级。”

按照现价估算,百万亿美金约等于23个英伟达,25个苹果,280个阿里巴巴。这一番言论经网络发酵之后,俞浩又一次被推向了舆论中央。

俞浩一手创办的追觅,是当下最受争议的科技公司之一。一面是创始人毫不遮掩的言辞风格,一面是连续六年营收增速超过100%的业绩飞涨。界面新闻独家获悉,2025年追觅营收已突破400亿元。据公开信息,追觅2025年上半年营收已超2024年全年的150亿元,去年总营收或超300亿元。另据俞浩所述,追觅去年的利润率已经达到行业第一,且“现金流充足”。

业绩飞涨背后,是一个正在无限扩张的追觅“宇宙”。

外部很难统计追觅的业务数量。至少从公开信息来看,从清洁电器起家的追觅已经将业务扩张到汽车。每一项业务,俞浩都提出了极高的目标:做OTA(在线旅行),要打破携程的垄断;造车,首款产品即对标布加迪威龙。

追觅“宇宙”是如何扩张的?界面新闻走访了多位追觅人士,试图还原一个在极限目标和极致效率中狂奔的组织。

追觅宇宙,疯狂扩张

追觅成立于2017年,最早以高速数字马达技术切入市场,此后接连推出吸尘器、扫地机器人、智能洗地机、高速吹风机等产品。如今,追觅扫地机器人已在22个国家和地区拿下市占率第一,跻身全球扫地机器人市场前三。

近年,追觅将业务进一步延伸至泛家电品类。从手机、汽车到跳出硬件范畴,越来越多从追觅的衍生的业务开始脱离“追觅”品牌,成立独立的公司。


制图:何苗

在追觅,每个BU(事业部)都可以视为一家独立的公司。例如在大家电事业群中,净水器、小厨电、空调、冰箱等都分属不同BU,每个BU独立融资、自负盈亏,且任何事务都可以在BU内单独闭环。目前,追觅旗下至少有几十个BU。

大家电是追觅当下的核心业务之一,旗下空调、冰箱、洗衣机三大品类于2024年正式起步,当时总营收约200万元,如今单月整体销售额已突破亿元。

一位亲历追觅大家电业务增长的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这项业务在起步之初只有几十人,当时的做法是,每个产品型号仅铺货几十台试水。但工厂生产线要实现效率最大化,单次起订量需达数百台。并且,由于最初布局的型号价值链偏低,市场竞争力薄弱,有滞销风险。当时团队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选择硬铺,接受滞销风险,要么换个思路重做产品。

追觅选择重做产品。“我们扫描了全球各个区域市场,锁定了销量和口碑双优的标杆产品,在技术参数上实现高度对标,再额外叠加多个差异化显性卖点。”上述负责人说,这种做法后来被证明是有效的,产品一上市就一售而空,后来月均销量额突破了千万量级。

这也成为在追觅内部被奉为圭臬的产品策略。追觅会对标杆产品进行全维度拆解,并且每个产品都要叠加 1-3个独有的降维技术点。背后的逻辑在于,标杆产品已经经过市场验证,证明用户愿意为其买单,这样做可以无限降低失败概率。

目前,追觅大家电业务主要采取与代工厂联合开发的模式,由追觅主导产品研发与开模设计,再交由代工厂完成生产,更聚焦显性微创新。2027年,追觅自有工厂将正式建成投产,届时品控、制造、交付都将自主化。

不止一位追觅员工向界面新闻提到过“四象限”理论:一、二象限指的是赛道中综合实力最强的选手。其中,一象限是追觅重点“包围”的对象和挖人的目标池,二象限次之。三、四象限则是“小而美”的玩家,追觅同样会搜集这类玩家的消息,扫描其尚未被验证的新功能、新场景扫一遍,并考察追觅有无落地的可能性。

和大疆、拓竹这类创造新品类的硬件公司不同,追觅只选择看得见、规模足够大的红海赛道,原因同样是保证成功率,这也是追觅切入家电赛道的原因。目前,追觅大家电业务下单个BU有近90款SKU,未来冰箱、空调、洗衣机三大品类的SKU总量,将规划控制在360款左右。

进入新赛道的前提,是技术的高度复用性。追觅高管曾在多个场合强调过这个逻辑:扫地机器人的机械结构、AI算法、TOF与RGBR传感技术等,都有空间复用到大家电产品上,这是追觅区别于传统品牌的壁垒。

每个新BU都要经过一场残酷的生存考验。一位BU长告诉界面新闻,在新BU成立的第一年,活下来是唯一的目标。

一旦开始盈利,就可以把钱和技术拿来做复利。“例如比如把吸尘器产品做成熟,再拆分电机、割毛技术等模块,各自做成专项优势,甚至对外供货。逻辑上,只要吸引了人才和资本,就可以像互联网行业一样无限扩展。”

追觅某前员工曾在公众号“瓦尔特白”对追觅的商业逻辑做过一个评价:

“250个产品一号位和250个销售一号位,交叉起来有6万多个矩阵格子。每个格子都是一种可能性:一个销售区域或渠道,配上一个产品。不追求这6万多个格子全部成功,但只要有一个成功,就证明这样的销售渠道和用户体系下,这个产品可以成功。并且我可以去观察,这种成功能否稍加调整,横向或纵向扩展到更多产品和渠道中。”

通过穷举每一个可能的格子,追觅试图提升找到鱼群的概率。而一旦找到鱼群,追觅就会全速压上资源,开始占领市场。

成为“信徒”,或者离开

追觅有一个万人员工大群,群里几乎每天都有新人加入。俞浩要求每一位新员工做自我介绍,并且附带上今年的工作目标和规划,由他逐个点评。

后来,他怕消息被群聊淹没,新员工自我介绍改为了私聊给他。很多员工会收到他的评价:“你的目标还不够大。”这是新员工来到追觅后的第一次冲击。


追觅年会 图片来源:追觅

一位从传统家电企业入职追觅的研发告诉界面新闻,他在原来的公司,一年完成一个技术点的转化就可以躺平。但在追觅,他入职时收到的任务是,做十个全球首创的技术,达到上万个专利布局。“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当时觉得老板在吹牛。”

但在入职一年后,他改变了想法。

多位追觅员工提到,和传统制造企业最大的不同,是追觅组织的高度扁平化和自由度。”由于追觅各BU长有权调配BU内所有资源,决策链路更短,但在传统企业,研发或供应链资源的引入几乎都需要到CEO级别。因此,追觅产品的开发周期比传统企业缩短将近一半。”一位BU研发负责人表示。

以小厨电BU为例,2024年12月成立后,半年时间产品即全部铺开上市,到2025年11月,已经有将近五六千万的收入。“放眼整个行业,都找不到这种速度。”一位员工说。

上述员工表示,正常的产品开发周期,是先打样,再测试市场,测试几批以后再去进行大货生产。追觅的做法偏向于,在第一次送样之后,就安排市场和大货的料同时备下去。“当然风险也是并存的,我们愿意接受这个风险来执行。”

追觅用丰厚的激励来提升员工的积极性。推行全员持股计划,股权分配依据员工的贡献值来定。公司每月计提净利润的2个点用于团队激励,销售端和后端各占1个点,且激励当月兑现。

另外,许多面试过追觅的求职者都向界面新闻提到,追觅HR在谈薪时往往很大方:“你说一个数,可以尽量往上抬。”

突出贡献者,在追觅的升迁可以“坐火箭”。“比如你今天只是一位算法工程师,但明天就可以当整个BU的技术Leader。”一位员工说。

界面新闻记者接触到的追觅在职员工,几乎都是追觅方法论的忠实拥护者,他们对俞浩提出目标和战略表现得坚信不疑。

一位从传统制造企业加入追觅的高管回忆说,“那时候不想在前司躺平,只想证明自己,又没胆子自己去拿钱去投。追觅给我机会,说给我发工资保底,我就有很大的动力。在这里我没有上限,感觉做的不是追觅的业绩,而是自己的业绩。”

他告诉界面新闻,“很多人觉得追觅的高管都像‘信徒’,我只能说,我没办法用语言描述那种状态。”

当然,也有异议者。一位从追觅离职的员工表示,过快的扩张速度导致了追觅内部的组织混乱。她并不认可追觅的生态模式,认为很多新BU的目标不清晰,或者没有机会实现。

也有离职员工表示不理解俞浩的行事风格,“你信他说的话吗?我反正是不信。”

追觅的账本,资本的耐心

高速的业务扩张,离不开两个前提:钱和人。

追觅最早是小米生态链成员之一,早期融资也多来自小米系资本。直到2021年10月,追觅完成36亿元C轮融资,创下当时智能清洁行业融资额新高,还引入了华兴新经济基金、云锋基金等机构跟投。这笔资金,也让追觅成功“去小米化”。

2022年4月完成D轮融资后,追觅近三年无公开新融资披露。

但追觅依然在源源不断地为各种新项目砸钱。一位BU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追觅每一个新BU在立项之初,会先获得内部的启动资金,有一定成果之后,再拿BP(商业计划书)去外部进行独立路演和融资。

在此过程中,一个为生态企业募资的关键角色诞生了:天空工场创投基金(前身为“追创创投”)。


天空工场创投基金部分投资项目一览 制图:何苗

公开资料显示,天空工场创投基金成立于2023年,重点目标是AI及泛机器人上下游产业链。据创业邦统计的2025年1-11月新增备案产业投资基金数量,天空工场创投成为该时期国内风投机构募资数量和规模的双料第一。

接近追觅的人士告诉界面新闻,天空工场的LP(有限合伙人,即实际出资人)大多来自地方国资、投资机构与海外资本。

除此之外,追觅还有一个更大的资本目标。两个月前,俞浩在朋友圈宣布,2026年底开始,追觅生态旗下多个业务将会在全球各交易所“下饺子”般批量IPO。

科技行业曾有过一个资本助推生态爆发的先例——乐视。贾跃亭曾为乐视包装过一个“生态化反”的故事,从视频网站横跨手机、电视、体育、金融,最后同样延伸到了造车,并通过接连不断的质押、拆借和融资来为生态梦想造血。但当资金断裂,乐视生态也随之崩塌。

当下狂奔的追觅生态,同样面临这样的疑问。

俞浩曾经公开回应过这份质疑:“追觅不是乐视。乐视没有解决全球化的问题,也没有实现盈利,但追觅海外收入已经占到80%;乐视没有解决高端化的问题,追觅各个赛道都是高端的,主业做到了行业利润第一;乐视没有解决研发创新的问题,追觅每年大量研发投入,进行了有效创新,支撑了全球的高端化。”

而在人才招聘上,追觅也同样陷入舆论争议。2024年,九号公司创始人王野和影石Insta360创始人刘靖康都曾在微信怒斥某公司用“断指计划”挖人,用几倍薪酬挖走人才,获得技术后再开除。一时间,业内传言四起,有传言直指这家是追觅。

俞浩也在近日否认了这一传言。“追觅的工资涨幅不超过20%。今天的研发日新月异,根本不是所谓偷技术能解决的。怎么可能来了三个月就不用了?那我们那么多技术骨干从哪里来?”

类似的传言,隔三差五就会把追觅和俞浩推到聚光灯下,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俞浩的行事风格。他在最新一条微博上反驳评论区:“总有人说太高调的人死的快,但时代已经变了,需要鼓励更多的个性、张狂和不羁。”


俞浩微博

俞浩从不怀疑自己。他曾在多个场合提起,自己的人生几乎没有经历过大的失败。他没有经历过中高考,清华北大任选,最后一路保送到了研究生。高中时,俞浩要求自己每周写下一个专利构想。在清华,他被导师评价为“违反常理”的飞机设计,最终拿下了一等奖。

这些经历让他相信,创业也是一道可以被精密计算的数学题,而他自己可以无限接近那个最终答案。

在追觅年会开场之前,考虑到俞浩近期言论引起的争议,活动筹备组曾考虑不让他上台致辞,但最后他还是得到了上台的允许。在致辞的末尾,俞浩说:“感谢政府,感谢社会,接受我们这样的‘异类’。感谢这个时代,是时代造就了追觅,是时代成就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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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

独自遨游何稽首 揭天掀地慰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