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硬件爆火这一年,是虚假繁荣还是时代拐点?

摘要:

是什么在阻碍下一个“iPhone时刻”?三位嘉宾的观点高度一致:资本对长周期、高风险探索的支持不足。

凤凰网科技 出品

作者|刘毓坤

编辑|董雨晴

AI眼镜的“百镜大战”到AI手机的功能同质化,整个行业似乎陷入了一种不AI,毋宁死的营销焦虑。然而,在这股热潮之下,真正的价值创造与虚假的泡沫叙事正激烈交织。

问题是,AI究竟在多大程度上重塑了硬件赛道创业公司又该如何在这片看似遍地黄金、实则暗流涌动的赛道中,避免成为热闹的陪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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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斯维加斯CES期间,凤凰网组织了一场围绕AI硬件未来的圆桌讨论,对话XREAL创始人兼CEO徐驰、睿尔曼创始人CEO郑随兵、华创投资合伙人熊伟铭三位行业实践者,在硬件创新、技术研发与资本布局等维度进行了一场激烈碰撞。

01

AI大模型重塑硬件,先解决脑子,再提升效率

对于硬件赛道而言,AI大模型带来的并非简单的功能叠加,而是一场从工具到伙伴的模式转移。

郑随兵以机器人行业为例,将这一变革形象地比喻为赋予机器会干活的脑子。过去十五年,机器人行业解决了能干活的身子,也就是操作能力的问题。而ChatGPT等大模型的出现,则首次让机器人具备了理解环境、规划任务的初步智能。他回忆道,早期向ChatGPT提问“如何从冰箱拿可乐”,模型不仅能分解出导航、视觉识别、机械臂操作等步骤,甚至能处理“解儿童锁”这样的嵌套逻辑。这标志着机器人开始拥有一边想一边看的能力,这是迈向真正智能的关键一步。

徐驰则从交互效率的角度切入,指出AI的价值正在从提升效率的“Copilot”向替代人类进行复杂决策演进。他以Gemini 3指导用户换机油的视频为例,说明原生多模态大模型已经能够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友,结合实时视觉信息提供精准、连贯的操作指引。他认为,未来的趋势是人与“类人的智慧体”进行高效交流,这背后是海量背景信息支撑下的精准信息传递。尽管目前人们仍对机器的最终决策心存疑虑,但随着技术成熟和信任建立,这种依赖将不可避免。

值得注意的是,三位嘉宾也对大模型的能力边界保持着清醒认知。郑随兵强调,当前的大模型本质上仍是基于概率预测的生产模型(producemodel),它擅长在已知知识体系内进行推演,却无法像人类一样创造全新的公理或突破未知领域。因此,它目前是绝对的最好的Copilot,而非全知全能的造物主。熊伟铭则补充道,为什么大模型赋能硬件仍处于功能机时代,背后正是源于各种AI功能百花齐放,但尚未形成统一的终极形态。

02

创业公司如何跳出“陪跑”怪圈

“现在的市场,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家都在做相似的产品,讲相似的故事”,熊伟铭在现场直接点出了当前AI硬件赛道的繁荣与隐忧。

一方面,行业呈现井喷态势,中国厂商在CES等国际舞台上集体发力,机器人、AI眼镜等品类创新涌动。另一方面,同质化竞争严重,“Me too”产品扎堆,部分企业为了维持估值,急于给硬件贴上AI标签,陷入营销焦虑。

根据三位嘉宾的判断,这场繁荣背后的泡沫,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资源分散导致的低效竞争。徐驰指出,在政策扶持的导向下,各地催生了大量标杆企业,各地都有自己的机器人或眼镜企业,但资源被平均分配后,真正投入核心研发的资金反而减少,不少企业将钱花在营销上而非产品创新。

其次,应用场景模糊的盲目跟风。郑随兵举例,在新生儿数量持续下滑的背景下,仍有不少创业公司扎堆做儿童领跑机器人,这类缺乏真实需求支撑的产品,正是泡沫的典型体现。

第三,是资本逻辑的扭曲。熊伟铭认为,中国资本市场呈现共识驱动特征,投资人倾向于复制已有的成功案例,“看到一家企业起来,就想便宜攒一个”,但缺乏美国市场那样的资本消化能力和并购环境,导致大量资金被浪费在重复建设上。

问题来了,创业公司如何避免成为“热闹的陪跑者”?

核心在于拒绝“Me too”,找到独特价值锚点。郑随兵提出,创业公司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快速变现,通过清晰的商业模式占领用户心智,要么聚焦硬核创新,在技术或应用场景上建立足够的领先身位。睿尔曼的实践印证了后者的可行性,公司核心零部件完全自研自产,没有成熟货架产品可替代,同时通过5万小时MTBF(平均无故障时间)测试建立质量壁垒,最终成为头部企业的核心供应商。

另一个可行方向是,创业公司在市场端寻找技术与应用的契合点。熊伟铭以录音笔的升级为例,这个存在了几十年的硬件,在加入大模型后实现了自动生成笔记的功能,瞬间完成价值重构。“很多时候,不是硬件不行,而是AI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他强调,产品经理的时代正在回归,关键在于发现已有硬件形态的痛点,用AI能力完成体验革新。

再者,创业者要跳出单一市场的局限。熊伟铭观察到,当前中国科技产品的商业化和资本化重心正在向北美转移,“很多深圳团队的产品,第一天就在北美发布,三年后才考虑中国市场”。这种国际化而非出海的思维,要求创业公司融入当地生态,结合不同市场的需求差异进行创新,而不是局限于国内的同质化竞争。

03

打破同质化和价格战供应链是一把双刃剑

中国供应链的成本优势和迭代速度,是AI硬件创新的重要基石。“想做一款机器人或智能硬件,在国内能快速整合供应链,实现从原型到量产的落地”,郑随兵坦言,这种优势让中国硬件企业能以更低的成本快速试错,推动行业整体发展。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当所有玩家都能利用这套供应链时,产品同质化和价格战便难以避免。

如何用好供应链这把双刃剑?睿尔曼和XREAL的实践提供了两种思路。睿尔曼选择自研+规模化的路径,核心关节模组等零部件均为自研自产,形成技术壁垒,同时通过2025年超10万台的出货量建立规模优势,既避免了被供应链卡脖子,又能通过规模效应降低成本。郑随兵强调,供应链的核心价值不是拼低价,而是整合能力和核心部件的自主可控能力。

徐驰则从品牌和定位入手。他认为,成熟赛道的供应链难以形成长期差异化,最终比拼的是品牌带来的用户信任。“就像汽车和手机行业,供应链大同小异,但苹果、宝马依然能凭借品牌价值获得溢价。”他指出,创业公司需要明确自身定位,是服务全球用户还是特定群体,是追求极致体验还是高性价比,定位清晰后,供应链可以替代,但用户心中的品牌认知难以替代。

出海过程中的供应链适配,同样至关重要。徐驰提醒,中国企业出海不能沿用国内的低价竞争和营销套路,“海外市场对信任的要求极高,一旦出现质量问题或信任危机,很难有第二次机会”。郑随兵补充道,这要求企业在利用国内供应链成本优势的同时,必须提升品控标准。

熊伟铭则从资本视角给出建议,供应链留在中国,利用成本优势实现稳定盈利和上市,探索性业务布局海外,结合不同市场的需求进行创新。这种“拆分模式”既能发挥中国供应链的硬实力,又能避免被单一市场的同质化竞争所束缚。

04

是什么在阻碍AI硬件的“iPhone时刻”到来?

“iPhone已经诞生20年了,我们为什么还没等到下一个颠覆性产品?”

这个问题,反映出了行业对创新突破的迫切期待。回顾过去一年,消费电子市场的创新多集中在参数提升和渐进改良,比如更好的显示、更快的充电,真正的颠覆性产品迟迟没有出现。

是什么在阻碍下一个“iPhone时刻”?三位嘉宾的观点高度一致:资本对长周期、高风险探索的支持不足。

现场,徐驰直言,技术问题有信心解决,用户也会为好产品买单,但资本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认为,iPhone的成功源于技术突破带来的体验跨越,而这种突破需要长期、持续的研发投入,然而当前资本市场追求短期回报,难以支撑这种高风险的探索。

熊伟铭补充道,中国资本市场的“浅水特性”加剧了这一问题,这导致很难支撑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颠覆性创新。此外,生产要素的流动性不足、文化层面的工程师思维过于保守等因素,也导致企业倾向于在已知领域做改良,而非未知领域做突破。

但契机也同样蕴藏在挑战之中。郑随兵认为,突破的关键在于打破“鸡生蛋、蛋生鸡”的循环,没有应用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没有智能,没有智能又难以推动应用。

熊伟铭则强调超级产品经理的重要性。“就像乔布斯重返苹果一样,颠覆性产品需要有人能跳出固有思维,重新定义用户需求。”他认为,AI硬件的下一个突破点,不在于技术的堆砌,而在于对用户痛点的深刻洞察。

“我们正在见证一个以AI为内核的新时代,无论是具身智能、AI眼镜还是可穿戴设备,只要资本愿意给予足够的耐心,技术突破的临界点很快就会到来”。徐驰对未来充满信心,他同时也预测,下一个20年,必将是AI硬件重塑生活的20年,而那个颠覆性的“iPhone时刻”,已在转角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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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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