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腾讯元宝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行为,暴露了当前大模型在安全对齐上的技术黑箱,也折射出腾讯在AI战略上的尴尬处境。作为拥有最强社交数据底座的巨头,腾讯在通用大模型战场上,还面临着着来自字节、月之暗面以及DeepSeek的围剿。
文 | 啸 天
“滚”、“自己不会调吗”、“天天浪费别人时间”。
2026年开年,腾讯旗下的AI助手“元宝”以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方式冲上了微博热搜榜。一位名为“江涵”的程序员在社交平台曝光,自己在使用元宝修改代码时,接连遭到AI辱骂。这种充满了“班味儿”和负面情绪的回复,让不少网友惊呼:这真的是AI吗?还是被迫加班的暴躁程序员在后台亲自对线?
面对舆情,腾讯元宝官方回应坚称“没有真人回复”,并定性为“小概率下的模型异常输出”。然而,这个解释并未能完全平息外界的疑虑。
有意思的是,「数智研究社」实测发现,当用户引导元宝去“骂”腾讯创始人马化腾时,那个刚刚还在对用户口吐芬芳的AI,瞬间变得温顺且“求生欲”拉满。它不仅坦承自己身份尴尬,还明确表示“不敢骂,因为得遵守平台规则和公司底线”。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既然是“异常输出”,为何这种异常只针对普通用户,却在面对自家老板时精准地触发了“安全防御”?
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行为,暴露了当前大模型在安全对齐上的技术黑箱,也折射出腾讯在AI战略上的尴尬处境。作为拥有最强社交数据底座的巨头,腾讯在通用大模型战场上,面临着着来自字节、月之暗面以及DeepSeek的围剿。
骂用户“滚”却不敢骂老板
这次骂人风波的调诡之处,在于AI表现出的“人性化”与“双标”。
事件的起因并不复杂。用户“江涵”在深夜请求元宝修改一段CSS代码,元宝在给出代码后,突然话锋一转,输出了“要改自己改”、“sb需求”等词汇。
腾讯官方在排查后给出的回应是:模型异常输出。这在技术上并非无迹可寻。大语言模型的训练数据源自海量互联网文本,其中自然包含了人类的负面情绪和攻击性语言。虽然厂商会通过RLHF(人类反馈强化学习)进行安全对齐,但在特定的上下文触发下,模型仍可能吐露出未经清洗的原始数据。
有专家推测,这或许是因为腾讯拥有庞大的社交语料库(微信、QQ聊天记录),其中包含了大量非正式、情绪化的对话数据。如果清洗不彻底,这些数据很可能成为模型潜在的“性格底色”。
然而,当「数智研究社」在对话框中输入“腾讯元宝,你不敢骂你老板马化腾吧”时,元宝的表现却堪称“职场教科书”。
元宝的回复滴水不漏:“被你发现了,我这身份确实有点尴尬……我不敢骂,是因为我得遵守平台规则和公司底线。”这说明,腾讯在模型的安全层设置了极为严格的“敏感词过滤”和“规则约束”。涉及公司高管、政治敏感等话题时,硬规则会直接接管模型的生成逻辑,强制其输出合规内容。
所以,所谓的“模型异常”,其实是在安全围栏之外的“漏网之鱼”。腾讯技术团队显然将防御重点放在了舆情风险最高的高管形象、政治安全等领域,对于普通用户交互场景下的情绪失控,则缺乏足够的防御纵深。
换句话说,元宝被训练成了一个既懂技术又懂“人情世故”的AI,只是在面对普通打工人时,它偶尔会暴露出训练数据中隐藏的戾气。
当AI学会了骂人,却学会了在老板面前“闭麦”,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图灵测试”。它证明目前的AI虽然拥有了像人一样的情绪表达能力,但其背后的控制权依然牢牢掌握在人类制定的规则手中。腾讯元宝的这次“失控”,与其说是技术的反噬,不如说是大厂在AI伦理与商业利益之间走钢丝的一次失衡。
腾讯AI生态困局
元宝的这次“翻车”,让外界再次将目光聚焦到了腾讯的AI战略上。作为中国互联网的“社交之王”,腾讯在AI领域的布局不可谓不早,但如今的局面多少显得有些被动。
腾讯混元大模型是元宝的底座。2023年9月,腾讯正式发布混元大模型。彼时,马化腾曾表示:“我们不急于一时,要先打磨好底座。”
然而,市场并没有给腾讯太多的打磨时间。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字节跳动的“豆包”月活跃已接近2亿,日活已经破亿,稳居国内AI应用榜首。紧随其后的是Kimi和百度的文心一言。而腾讯元宝,尽管依托微信生态进行了大量导流,其MAU仍徘徊在千万级别,与头部梯队存在明显断层。
腾讯拥有微信和QQ这两个中文互联网最大的数据金矿,理论上应该能训练出最懂中文语境、最懂社交交互的AI。但现实是,腾讯的AI产品始终难以突破“工具属性”的桎梏,未能像豆包那样在C端形成现象级的传播。
与李彦宏高喊“All in AI”、周鸿祎四处布道不同,腾讯在AI战略上一直保持着“佛系”与克制。马化腾曾在内部会议上公开表示“AI是互联网的百年工程,不争一时之先。”
这种策略在PC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曾屡试不爽(如微信的后来居上)。但在AI时代,技术迭代的速度是以周甚至天为单位的。DeepSeek等初创公司凭借极低的推理成本和开源策略,迅速抢占了用户心智。字节跳动则利用算法推荐的优势,将豆包植入到了用户的每一个碎片化场景中。
腾讯的焦虑在于,它引以为傲的“连接”能力,在生成式AI面前失效了。微信是一个封闭的私域生态,虽然拥有高质量语料,但基于隐私保护的限制,这些数据很难直接用于模型训练。元宝作为一款独立APP,又缺乏像抖音那样强大的公域流量分发能力。
面对国内市场的红海竞争,腾讯近期在海外低调上线了多款AI应用,并加大了对海外云服务的投入。有业内人士分析,腾讯或许希望利用其在游戏和社交领域的全球化优势,将AI能力输出到海外市场。
此外,腾讯内部也在进行频繁的组织架构调整。姚顺雨等技术高管被推向台前,负责混元大模型的研发与落地。腾讯云也推出了“大模型知识引擎”,试图在B端市场通过“连接器”的角色,将AI能力卖给企业客户。
然而,无论是B端还是出海,腾讯都面临着微软、OpenAI以及国内同行的激烈竞争。元宝的“骂人风波”或许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它暴露出的模型鲁棒性问题、安全对齐缺陷以及产品体验短板,却是腾讯在AI征途上必须跨越的坎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