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度脑图官方近日发布公告称,将于2026年3月31日正式停止服务。这意味着,这款诞生于2013年、陪伴了无数学生和职场人十余年的在线思维导图工具,即将彻底切断服务器。
消息一出,坊间一片唏嘘。在社交媒体上,“时代的眼泪”、“良心软件又少一个”的感叹此起彼伏。在这个Xmind、MindManager动辄收费数百元,甚至连笔记软件都要订阅制的时代,百度脑图曾以“完全免费、云端同步、即开即用”的极简主义,成为了一股清流。
然而,清流往往难以在商业的洪流中长存。事实上,这款产品自2019年2月14日以后便再无实质性更新,长达七年的“僵尸化”运营,早已预示了今天的结局。它的倒下,并非偶然,而是百度在AI战略转型深水区,对非核心、无造血能力业务进行清洗的必然注脚。
当我们在悼念一款好用的工具时,更应该看到其背后折射出的巨头困境:这不仅是一款产品的生与死,更是百度这家老牌互联网巨头,在广告营收承压、C端流量焦虑与AI豪赌之间的艰难博弈。
01
百度脑图关停,“不赚钱”是原罪
百度脑图,诞生于百度技术文化中最具理想主义的那段时期。
将时间回拨到2013年,那是移动互联网爆发的前夜,也是百度技术创新的“小黄金时代”。百度Web前端研发部(FEX)为了探索Web技术的边界,在GitHub上开源了一个名为KityMinder的项目。这便是百度脑图的前身。
彼时的思维导图市场,是重型软件的天下。Xmind、MindManager等专业软件占据垄断地位,但它们有两个明显的痛点:一是贵,专业版动辄上千元;二是重,必须下载安装,文件难以跨设备同步。
百度脑图的出现,在当时几乎是降维打击。它基于浏览器运行,无需安装,打开即用,文件实时保存在云端,且支持Markdown导入导出。最重要的是,它完全免费,界面没有任何广告。这种极致的“工具属性”,迅速俘获了大量学生党、程序员和产品经理的心。
然而,成也“极客”,败也“极客”。
在百度的战略大盘中,百度脑图从未被赋予清晰的盈利模式。它没有会员体系,没有广告位,甚至没有与百度的核心搜索、信息流业务形成强绑定。
在互联网行业,“免费”通常是为了圈地,最终通过增值服务变现。但百度脑图在长达十余年的生命周期里,始终停留在“免费圈地”的阶段,从未迈出变现的一步。
一方面是因为产品定位的尴尬。随着WPS、飞书、钉钉等办公套件的崛起,思维导图逐渐从一个“独立工具”变成了一个“标配功能”。当用户可以在文档里直接插入脑图,或者用Notion、幕布一键生成脑图时,单独打开一个网页去画图的需求被大幅稀释。
另一方面,则是百度内部资源的倾斜问题。对于一家以广告营收为核心的巨头来说,一个日活有限、无法贡献收入且服务器等维护成本持续存在的边缘产品,注定是财务报表上的“负资产”。
2019年2月14日,百度脑图发布最后一个版本更新,此后便是长达七年的沉寂。这七年里,Xmind依靠订阅制赚得盆满钵满,各种新兴的协作白板如ProcessOn估值节节攀升,而百度脑图却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儿,静静地躺在百度的服务器角落里,直到被彻底拔管。
它的命运,像极了当年的百度空间、百度Hi、百度相册——它们都曾有过不错的产品体验,但都在百度缺乏长线运营耐心和商业化能力的短板下,成为了时代的炮灰。
02
李彦宏的AI豪赌
曾几何时,百度是中文互联网绝对的流量入口,“百度一下”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标准动作。但如今,这个入口正在被肢解。
财报数据显示,近年来百度核心广告营收增速持续放缓,甚至在部分季度出现负增长。原因很明了。用户去了小红书,去了抖音和知乎。
字节跳动、小红书、腾讯微信搜一搜,正在分食百度最肥美的蛋糕。当搜索不再是唯一的流量分发中心,百度依靠竞价排名构建的业务基本盘便不那么稳了。为留住用户,百度APP变得越来越臃肿,资讯流、短视频、小说塞满了屏幕,但这种“大力出奇迹”的做法,并未能扭转用户时长的流失。
在“降本增效”的大旗下,关停百度脑图这种“不赚钱”的业务,是百度在过冬时期的本能反应。
在广告搜索业务基本盘不不那么稳了之际,李彦宏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AI上。
“All in AI”的口号喊了多年,百度确实在技术储备上走在了国内前列。2023年,当ChatGPT震惊世界时,百度是国内第一家拿出对标产品“文心一言”的大厂。彼时,市场对百度寄予厚望,股价也随之大涨。
然而,先发优势并没有转化为绝对的市场胜势。仅一年后,字节跳动的“豆包”、月之暗面的“Kimi”便后来居上。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在2025年的C端AI应用战场上,豆包的月活已经全面超越文心一言,成为国内AI应用的“一哥”。
拥有最强技术底座、最早布局的百度,却在产品落地和用户体验上,再次输给了字节跳动的“App工厂”模式。豆包凭借字节系强大的流量灌溉和更接地气的产品设计,迅速占领用户心智。而文心一言,虽然在B端行业应用上仍有优势,但在C端大众市场,却面临着被边缘化的风险。
在AI的另一大落地场景——自动驾驶上,“萝卜快跑”虽在武汉等地开启了商业化试运营,但距离真正的规模化盈利和全国普及,仍遥遥无期。
在医疗健康领域,百度曾经赖以生存的医疗搜索广告,正面临来自蚂蚁集团的降维打击。近期,蚂蚁推出的“蚂蚁阿福”以AI Agent的形态,直接打通了从问诊、看病到医保支付的全链路,实现了“服务找人”。相比之下,百度健康依然停留在“人找信息”的搜索逻辑上。
唯一的亮点或许在芯片。2026年开年,百度旗下的AI芯片独角兽昆仑芯,被曝已秘密递交港股IPO申请。公开数据显示,2024年昆仑芯的出货量已达到6.9万片,远超寒武纪(2.6万片)以及近期大火的摩尔线程和沐曦股份。其营收规模据传已超过20亿元,是名副其实的国产AI芯片隐形冠军。
但是,资本市场给昆仑芯的估值却只有210亿元左右。相比之下,营收规模不如昆仑芯的摩尔线程,上市后市值一度冲破4000亿元;寒武纪的市值也常年维持在千亿级别。巨大的估值倒挂背后,折射出的是市场对“百度系”产品的复杂心态。
市场认可昆仑芯的技术这是肯定的,毕竟它是百度搜索和文心一言背后的算力支撑。但市场又担心昆仑芯难以摆脱“百度专用”的标签,质疑其在外部市场的独立生存能力。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资本市场对百度整体战略定力的不信任——过去十几年,百度做死过太多本来很好的项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