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计划”加速落地 但星网进入“大众消费”时代还要迈过四道坎

几次重要发射后,低轨卫星互联网再度被置于资本市场的聚光灯下。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关于优化业务准入促进卫星通信产业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为低轨卫星互联网的商用蓝图“勾勒”出细节。

《意见》提出,针对低轨卫星通信应用适时开展商用试验;鼓励电信运营商依托低轨卫星互联网拓展相关服务;支持符合条件的企业依托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为地面网络无法覆盖的区域提供广域物联网连接服务。

图片来源: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站

另有消息称,工业和信息化部还将在近期向三大基础电信运营商正式颁发卫星互联网牌照。

一时间,卫星互联网、商业航天等板块大涨。

低轨卫星互联网因其“低延迟、高带宽、低成本”优势,以及频轨资源的有限性而成为全球大国竞逐的高地——我国有“星网”,美国有“星链”。

支撑起低轨卫星互联网商用预期的,是我国组网速度的明显加快。从今年7月27日到8月26日,短短一个月内,我国已发射了6组低轨卫星,动用四种火箭型号,实施单位加速组网的决心可见一斑。

但卫星互联网“大众消费”时代会随之即刻展开吗?答案是否定的,但一片蓝海正展现出雏形。

多位业内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表示,通信技术从5G迈向6G,地面与空间通信的融合已是大势所趋,但仍需突破技术协同、成本控制、全球监管、场景培育这四重挑战。

大国竞逐低轨卫星互联网,释放内需新增量

自全球第一颗通信卫星实现信号转发以来,卫星通信已走过六十余年的历程,手机直连卫星也不再是新鲜事。

低轨卫星互联网令产业链兴奋的,首先是其规模庞大的组网计划——在2000公里以内、几百公里的轨道高度上,用上万颗卫星“织就”一张覆盖全球每一处角落的通信网络。

据西南证券统计,全球在轨运行卫星数量在2019年为2272颗,但到了2023年,这一数字已大幅跃升至8862颗,2020—2023年复合增速达35.0%,而增长的主要来源是SpaceX“星链”卫星的大批量发射。

海量的低轨卫星及配套的商业火箭制造需求无疑将成为我国内需的新增量。

华泰证券通信及军工行业首席分析师王兴告诉每经记者,未来卫星产业链的上下游企业,从建设到运营等链条均有望逐步获益,如卫星制造中的相控阵天线、太阳能电池、通信载荷等上游企业,以及各类形态的卫星终端和最终卫星互联网运营企业等。

另一方面,低轨卫星互联网也是传统卫星通信技术的又一次“跃进”。

“相比中高轨卫星,低轨卫星组网的优势集中在‘低延迟、高带宽、低成本’三大技术特性。”全国空间探测技术首席科学传播专家、中国空间科学传播专家工作室首席科学传播专家庞之浩向每经记者表示。

据介绍,低轨卫星信号传输距离短,延迟接近地面5G(10~30毫秒),可满足实时通话、电竞、自动驾驶等低延迟需求。

同时,低轨卫星单星容量更大,可搭载更多天线与载荷,且星座由数百上千颗卫星组成,总带宽极高。

最后,低轨卫星体积更小,重量从几十公斤到几百公斤,发射成本更低,可“一箭多星”,单星成本可降至百万美元级,组网性价比更高。

然而,即便是无垠的太空,对低轨卫星来说,频率和轨道也是稀缺资源。

目前,全球已有数十个低轨星座计划。其中,SpaceX的“星链”计划一骑绝尘。该计划最初提出在21世纪20年代中期,建造一个由1.2万颗卫星组成的庞大星座,之后扩展到4.2万颗卫星。据“星链”官网,截至2025年2月末,其在轨卫星已超过6750颗。

王兴直言,此前与国外相比,我国移动通信基础设施,尤其是4G、5G已经非常完善,在珠峰大本营及三沙市这样的地方都有5G信号覆盖,这主要得益于我国普惠性的通信基础设施覆盖政策。

而在纽约、伦敦、巴黎这样欧美一线大都市郊区,4G和5G信号覆盖也非常不足,运营商考虑更多的是商业盈利性,人少的地方就不建或少建基站。

即便需求并不迫切,但出于战略考量,近一年来国内低轨卫星互联网正在提速建设。

2024年12月,我国卫星互联网低轨01组卫星成功发射升空,至今已发射10组卫星。尤其是今年7月27日到8月26日短短一个月内,便发射了6组低轨卫星。此外,由上海国资委投资的垣信卫星旗下“千帆星座”也已将五批卫星送入轨道。

王兴认为,与海外相比,国内优势主要在于卫星互联网的通信技术优势,未来低轨卫星的相关协议一定会与蜂窝通信相融合,6G已将卫星互联网纳成重要标准。“我国移动通信产业从3G跟随到4G并跑再到5G领先,移动通信产业在技术和成本上有基础和优势。”

赢在“最后一公里”,空地通信势必走向融合

全球低轨卫星的“圈地战”已经打响。某种程度上,这也在宣告着低轨卫星互联网的巨大潜力。

庞之浩指出,低轨卫星组网的价值本质是通过“天基基础设施”弥补地面网络的覆盖盲区、提升通信效率,并催生新的产业生态。

据报道,截至2024年,全球仍有约三分之一的人口无法上网。依赖地面基站的移动通信网络,仅覆盖了全球陆地面积的不到20%,折合地球总面积约6%。广袤的海洋、沙漠与森林,仍在很大程度上与“数字世界”隔绝。

通过低轨卫星互联网实现全球通信覆盖,可解决“通信最后一公里”问题。

庞之浩表示,地面通信网络受地理环境限制,无法覆盖海洋、沙漠、极地、偏远山区等区域,而低轨卫星组网可实现全球无死角覆盖,为偏远地区居民提供高速宽带,在自然灾害导致地面基站瘫痪时,成为应急通信的“生命线”。同时,为远洋船舶、民航客机提供稳定的联网服务,为野外勘探(石油、矿产)、森林消防提供实时数据传输。

另一方面,低轨卫星组网作为“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核心环节,可与地面5G/6G、无人机、物联网协同,赋能多行业数字化转型,为海量低功耗设备(如农业传感器、智能电表、野生动物追踪器)提供广域连接,尤其适用于跨区域的物联网场景(如全球物流追踪)。

与此同时,也将为自动驾驶车辆、无人机配送提供低延迟的“车—天”“机—天”通信,解决地面网络在高速移动场景下的切换延迟问题。部分低轨卫星兼具通信与遥感功能(如“通遥一体”卫星),可实时回传气象、灾害、农业监测数据,助力精准气象预报、灾害预警、智慧农业。

更为关键的是,除了全球覆盖的优势外,伴随着卫星批量制造和火箭可回收技术的成熟,卫星互联网的成本优势将快速显现。

“过去卫星互联网发展不起来,本质原因是成本上不经济,卫星没有大规模批量制造造成单星价格贵,火箭单次使用造成发射成本贵。”王兴表示,“猎鹰9号火箭开始可回收之后成本大幅度降低,‘星舰’(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新一代重型运载火箭)成功之后还会进一步降低”。

王兴进一步分析指出,截至今年7月末,我国5G基站总数为459.8万个,加上4G基站以及尚未完成退网的3G基站,国内基站总数实际上是超过1200万个的。“这1200万个基站覆盖了国土大概18%的面积。但看SpaceX报的规划,一期和二期一共是4.2万颗星来全球覆盖,(数量)整整差了250倍。”

从用户角度看,“星链”搭建起来后,卫星通信不可避免地会是除蜂窝通信外的另一个选择。“从现在这个时间点看,卫星互联网和传统以蜂窝为代表的移动通信技术和商业模式(已经)到了走向融合的时候。这也是国内运营商要尝试做卫星互联网的本质原因。”王兴表示。

在电信运营商之外,“造星新势力”同样蓄势待发。

8月4日,我国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使用长征十二号运载火箭,成功将卫星互联网低轨07组卫星发射升空。本次发射的一组卫星,均由银河航天承担研制,这是民营商业航天公司首次批量研制此类卫星。

“像批产汽车一样批产卫星。”银河航天卫星制造工程师孙朋朋向每经记者表示,传统科研模式的卫星制造工厂已经转变为工业化产品批产模式,卫星批产使卫星研制成本大幅降低、生产效率大幅提升,是构建大规模星座的必要条件。

据介绍,银河航天在南通开发区建设了长三角地区首家具备完整承研资质的卫星智能制造工厂,将卫星研制周期缩短80%,可以实现年产百颗以上中型卫星。

卫星通信蓄力大众消费时代,仍需直面四大挑战

一个由低轨卫星互联网改变的时代正在朝我们徐步走来。

工业和信息化部近日印发的《意见》提出,加快卫星互联网系统建设和应用服务,推动卫星互联网实现高质量发展,针对低轨卫星通信应用适时开展商用试验。

有消息称,工业和信息化部将在近期向三大基础电信运营商正式颁发卫星互联网牌照。对此,每经记者向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进行求证,但截至发稿时未获得明确回复。

王兴认为,电信业在全球都是需要监管的行业,牌照发放标志着卫星通信商业化进入前期准备。他指出,三大运营商虽不会直接建设低轨卫星星座,但将通过融合地面蜂窝网络与低轨卫星星座,利用自身营业网点优势和广阔政企客户触达C端和B端客户,与星网共同构建天空地一体化的网络。

不过,庞之浩指出,低轨卫星组网的规模化落地仍面临技术、成本、监管、生态四大层面的挑战。

在技术方面,要解决星间链路与协同控制的问题。数百上千颗卫星需实现“星—星”“星—地”实时通信(星间链路),并在高速运动中(低轨卫星绕地周期约90分钟)保持轨道稳定、避免碰撞,需攻克高精度轨道控制技术,如推进系统、姿态控制系统。

庞之浩表示,当前低轨卫星的地面接收终端体积较大、成本较高,难以普及到个人手机。低轨卫星使用的频谱(如Ku、Ka频段)可能与地面通信、雷达等设备产生干扰,同时需防范恶意信号干扰。

在成本方面,发射成本仍需优化。虽然“一箭多星”降低了单星发射成本,但规模化组网的总发射成本仍极高;运维与退役成本高,低轨卫星寿命约5~7年,到期后需“主动离轨”,同时需持续补发卫星以维持星座容量,运维成本长期存在。此外,地面关口站的建设与运营也需巨额投入。

在监管方面,低轨轨道和可用频谱是有限资源,需通过国际电信联盟协调轨道位置与频谱,避免“资源抢占”引发的冲突;卫星信号覆盖多个国家,需遵守不同国家的通信监管政策,从而增加了跨国运营的复杂度。此外,低轨卫星数量激增可能导致“太空碰撞”风险,目前缺乏全球统一的“太空交通规则”,如何规范卫星离轨、避免太空垃圾成为关键问题。

在生态方面,一是应用场景落地不足。当前低轨卫星的核心应用仍集中在“应急通信”“偏远地区宽带”,面向消费级市场的场景尚未成熟,需培育更多“杀手级应用”以支撑商业回报;二是产业链协同不足。低轨卫星组网涉及卫星制造、火箭发射、地面终端、运营服务等多个环节,需上下游企业,包括芯片、天线、软件算法厂商协同突破技术瓶颈,目前部分核心技术如星载芯片、高精度导航仍依赖少数国家,产业链自主可控难度较大。

当前,手机直连卫星已成为商业化卫星通信的重点发展方向之一。

中国移动相关人士告诉每经记者,要想实现天地一体网络的商业闭环,需要尽量复用地面移动通信产业链,因而手机直连卫星是主流业务方向。但手机直连卫星的宽带业务发展还有三大挑战:星地网络架构差异协同难、网络建设成本高、卫星网络的性能较地面网络有较大差距。

银河航天星座通信系统架构师林广荣向每经记者表示,手机直连卫星只有面向大众市场,有足够的用户量,整个系统才会拥有生命力。规模化可驱动技术迭代。未来,大众对于泛在网络的需求会不断提升,市场前景也会驱动玩家加速涌入,包括地面终端设备商、卫星运营商等入局,从而推动技术的融合和突破,加速卫星大众消费时代的到来。

不过,也有消费者指出,目前手机直连卫星的使用场景还很有限。在王兴看来,真正的手机直连卫星应该达到与5G、4G、Wi-Fi一样的带宽,消费者可自行选择质量更好的通信方式。由于其全球覆盖性,手机直连卫星也将改写全球移动通信运营商的格局。随着用户基数的增长和规模效应的显现,资费也将进一步下降。到那时,卫星通信将与地面蜂窝形成激烈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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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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